| 阅读提示: 去年12月1日世界艾滋病日,卫生部首次公开说:“据估算,中国有500万至1000万男性同性恋者。”---这被认为是一个信号:政府对这一群体的艾滋预防极为关注。 今年8月,央视以《以生命的名义》为题对男同性恋群体进行深入报道,众多媒体随后跟进。有媒体认为,“中国的同性恋开始告别隐秘时代”。 公开,意味着更能提醒公众。正如已感染艾滋的武汉同性恋者阿古所说,“期望自己的故事能警示更多人”。 在武汉,市疾控中心计划本月开始进行同性恋群体摸底调查,以便更及时地预防。 今天我们记录的,是武汉专家、志愿者们在同性恋群体中进行的防艾努力。 阿古:无知让我染上艾滋 高个子的阿古(化名)长相英俊,30岁的他虽情绪低落,但并没拒绝记者的采访。向记者介绍阿古的防艾专家说,阿古希望通过自己的故事警示更多人,“这一点非常难得”。 发现“更喜欢男人”把自己吓了一跳 “如果我早一点知道艾滋病是怎么回事就好了,如果我早一点知道同性恋很危险就好了。”阿古用低沉的声音,反复说着这句话,思绪多少带着点混乱,他给我们讲述了自己的经历。 来自农村的阿古,10多岁时就开始喜欢和男生在一起玩。成年后,他和普通人一样:恋爱,结婚。 婚姻并不美满,“妻子脾气大,性格急躁,吵闹不断”。 分居后的阿古来武汉打工,寂寞难耐时,开始“找女人”,但还是不开心。 慢慢地,他发现“自己更喜欢和男人在一起”,这把他“吓了一跳”,认为自己出毛病了。 痛苦与自责袭来,他无法再工作下去。一天,他从网上得知张国荣去世的消息。阿古说,这时他才知道张国荣也喜欢男人,是同性恋者。 阿古不再认为自己是个“怪异”的人,他揣了点钱,跑到上海、深圳去散心。 他发现生活中不少人都是自己的“同类项”---上海、深圳的酒吧里有好多同性恋者。 与同性发生性行为几乎不用安全套 在深圳,阿古第一次和男性发生了性行为。“当时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,因为对方看上去经济状况比较好、有修养、也很健康”。 回到武汉,阿古在酒吧和网上认识更多男朋友。“有的朋友感情好一点,在一起的时间就会长一些,有的不过是一夜情。绝大多数时间,我们都没有使用安全套。”阿古说。 而这一点也正是他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。阿古摇着头,无奈而痛苦地说:“我也看报读新闻,可每次看到有关艾滋病的新闻时,总觉得艾滋病是件离我十分遥远的事,根本没把它与同性恋间的性行为联系起来。” “我喜欢和成熟的、事业型的男同性在一起,他们有的人真的很喜欢我,对我也很好,知道我的家庭情况不好,在知道我经济困难的时候,还经常帮助我。”阿古说。 大病一场后检查已感染艾滋病毒 今年5月,阿古病了。“感冒、发烧,浑身无力,病了很长时间才好”,他突然想到:自己会不会染上了艾滋? 8月,他鼓足勇气来到市皮肤病防治所进行检测。几天后,工作人员告诉他,初检呈阳性。“我当时真是怕极了,可还抱着侥幸心理,希望复查时能被排除掉”。 幸运之神并没降临到阿古身上。市病控中心的复查结果确认,阿古已感染艾滋病毒。 他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在老家的妻子,因为担心传染给了她,更担心传染给儿子。妻子带着儿子赶到武汉检查,幸运的是并没有染上。那天晚上,他与妻子抱头痛哭。 今年9月,6岁的儿子上学那天,阿古特意赶了回去。“看着他背着书包的背影,真的很高兴。我想活到儿子结婚时,但不知道可不可以。”说这话时,他的眼里闪着泪花。 正在申请免费药物不想再让别人感染 现在,阿古已开始有发病的征兆,时常感到浑身无力。他正在申请政府的艾滋病免费药物,准备在江岸区疾控中心的帮助下治疗。 江岸区疾控中心艾防科戴主任说,阿古很配合疾控中心的工作,比如逐一回忆自己的性伙伴,尽可能协助专家找到他们也来检测。 此前有性接触的男性伴有80多人,所以阿古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把病毒传染给了他。 “我希望别人不再感染艾滋病。”阿古说,“我现在还和一个要好的男朋友住在一起,虽然我不敢告诉他得病的事,但再也没有和他发生性关系了。”
就在受访前不久,阿古和一个餐馆老板因小事争执起来,餐馆老板一不小心把阿古抓伤了,流了血。 事后,他担心餐馆老板会因此感染艾滋,于是便通知了区疾控中心,请他们找这个老板做体检。 武汉首开“同性恋门诊” 武汉市皮防所的一间诊室,成为一些同性恋者信任的“家”,这里同时也在进行着艾滋病监测。 武汉去年就开始监测 去年,我市已经进行过同性恋者的艾滋病监测。市疾控中心副主任周旺说,当时,他们与武汉一同性恋志愿者组织---“朋友热线”合作,在4家同性恋酒吧为数十名同性恋者免费检测了艾滋病,结果发现一人感染。 “同性恋群体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,难以接近他们,也很难取得他们的信任。”周旺说,这给预防和监测带来了困难。 一个被误解的群体 在专家们看来,这样一个群体长期处于被误解和歧视的地位。武汉市皮肤病防治研究所的李仕梁副主任医师说,同性恋“有罪说”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存在。上世纪80年代,“鸡奸罪”被取消,但随之而来的是同性恋“有病说”,认为同性恋是一种心理疾病。2001年,新版中国精神病诊断标准出台,明确同性恋并不是一种病态。 市疾控中心负责人说,根据国外研究,同性恋不是病态,也无须治疗,他们仅仅是性取向与一般人不一样而已。 然而对预防艾滋病来说,同性性行为却比较危险。市卫生局疾控处负责人解释,同性恋之间特殊性行为方式,使他们感染艾滋病的几率远高于异性之间的性行为。 “同性恋门诊”已有名气 武汉皮肤病防治研究所位于汉口武胜路,其二楼一间不太起眼的诊室门口标着“热线门诊”字样,室内背景是一幅彩虹映照草坪的风景画。对于一部分特殊的来访者来说,这里是个安全的“家”。 这是武汉首个“同性恋门诊”,李仕梁副主任医师是主要负责人。开张大半年来,在武汉同性恋圈子里已“很有名气”。 李仕梁此前一直从事性病艾滋病诊疗,一个偶然机会认识了“朋友热线”的负责人,从此开始接触同性恋圈子。今年,市皮防所申请到国家一个艾滋病监测项目,作为国家的一个监测点,在武汉同性恋中监测艾滋病发病情况。 “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武汉同性恋者的基数是多少,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,武汉同性恋中艾滋病发病情况不容低估。”李仕梁告诉记者,今年他们这个监测点已发现了感染者,但暂时不能公布具体数字。 酒吧里,“朋友热线”在努力 志愿者们在酒吧里以做游戏的形式宣传防艾知识、发放安全套,但他们认为比这更重要的是调整好心态。 李老师和她的“朋友热线” 不愿透露工作单位的李玉玲老师,是武汉“朋友热线”的负责人。20年前,学哲学的李玉玲开始对同性恋话题产生兴趣,她利用在大学工作的便利广泛搜集资料。后来,她到中国社科院攻读生命伦理学的在职硕士,研究同性恋。 在北京期间,她认识了国内知名同性恋研究者张北川教授。2000年,李玉玲回到武汉,想一边研究课题,一边为这个群体做些公益服务,但她并不知道武汉哪里有同性恋者。 正在这时,张北川打来电话,为她介绍了几位武汉的同性恋朋友。在大家的努力下,一条面向同性恋者的热线电话“朋友热线”,在汉口一个小酒吧开通。 “经过同性恋群体的口耳相传,我们的热线一下子就小有名气了。”李玉玲说,“这时,我才慢慢进入这个圈子,慢慢获得大家信任。听说我是搞社会研究的,他们也都很支持了。” 现在,“朋友热线”的电话设为13995698112,每周二19时至22时,接受女性咨询,周三、四、五晚这一时段则接受男性咨询。
女硕士访谈百余同性恋者 “朋友热线”靠贝利马丁基金会的资助开展工作,在两三年时间里不断有志愿者加入,华中师大研究生曾春娥就是其中一位。 这位今年毕业的性生物学女硕士,毕业论文即是同性恋研究。她与105位男同性恋者进行过面对面的访谈,以研究该群体的艾滋病预防策略。 “没人说得清武汉有多少同性恋者。”曾春娥说,“在这两三年时间里,我接触了不少同性恋者,但没有办法摸清武汉同性恋者的基数。” 曾春娥设计了一份长长的调查问卷,与李玉玲老师一起走进武汉某些酒吧调查,“一般会避开周末,因为人太多,无法进行深入访谈;也不能是清淡的周一、周二,这时酒吧的人又太少了”。 “很多同性恋者一开始并不信任你,但当他信任你时,又常常会和你说上一个多小时。这样,一晚上也就做不了几个访谈。”曾说。 曾春娥曾找到一位男同性恋志愿者做自己的助手。原以为男同性恋者之间应该更好交流些,不料,一些被调查对象喜欢上了这位男助手,访谈无法进行下去,曾春娥只好作罢。 做完105人的访谈,整整花了三个月。 八成同性恋者认为不易染艾滋 根据曾春娥的调查,近八成同性恋者认为自己感染艾滋病的危险没有或很低,只有5.7%的人认为自己感染危险有点高。 多性伴是很多同性恋者的共性。而且,相当一部分同性恋者本身有家庭。在接受调查的105人中,有37人已婚。这意味着,他们有可能同时与同性和异性保持性行为。 曾春娥认为,这会使得这部分同性恋者成为一种“桥梁人群”,艾滋病毒很可能通过他们带入到家庭中其他一般人群。 调查还显示,在同性恋者中,对安全套预防艾滋病的认识很高,达到99%,但经常使用安全套的却只占34.5%。 志愿者在酒吧里活动 李玉玲老师现在的“朋友热线”里有十几名志愿者,他们中的大部分本身就是同性恋者,比如正在武汉某高校读研的阿华(化名)。 阿华说,当他得知同性恋中艾滋病发病率远远高于普通人群时,他感到“很吃惊”,于是就很愿意来这里做义务宣传。 他们一般会在周末,带上艾滋病宣传资料到某些同性恋集中的酒吧做宣传。“有些酒吧老板不感兴趣,甚至担心影响生意,也有些同性恋者会在我们做宣传时起哄,但经过耐心解释,大多数人还是可以接受。”阿华说,“有时我们会采取做小游戏的方式进行,然后发送安全套---因为是免费的,不少人也会接受。” 除了同性恋酒吧,他们也会到一些有同性恋者聚集的路段发放资料和安全套,这样的工作志愿者们坚持两三年了。 比安全套更重要的是心态 从事同性恋研究的李玉玲老师认为,比安全套更重要的东西是:同性恋者要调整好心态。 “相当一部分同性恋者对生活很失望,有些人会对我说,‘得不得艾滋病反正都过不好’。”李老师说,“这种心态下即使获得免费安全套可能也不会使用,防艾滋病又从何而说呢?” 市疾控中心负责人说,绝大多数同性恋者在主流社会的压力下不得不伪装自己,甚至会结婚生子,但他们仍然会因此而痛苦。 李玉玲认为,在发放安全套和宣传防艾知识的同时,也应当呼吁人们关心、宽容同性恋者,让他们珍视生命,这样才能使他们自觉地保护自己,也保护他人。 |